他下了轿,两个小太监即刻跪在他身侧,给他整理蔽膝。
“等陆大人兼了总河一职,别忘了清江船厂这三十座船坞。”江忠茂看向正在系缆绳的船工,“能修四千料海船的地方,整个南直隶可不多。”
“江公说笑了,”陆东楼望着停靠的船帆,“往后的事,谁说得准呢。”
江忠茂浅望了他一眼,走上码头。
号角声忽起。
陆东楼侧过脸,只见黄葭缓步走上踏板,束发的青绸在脑后飘如水草,江风掀起腰间革带,露出寒光凛凛的鲁班尺。
入夜,江面荡起细鳞般的波光,船帆张满了风。
船舱内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,案上点两根蜡烛,将江忠茂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。
侍从端上了四个菜,白玉盘里,鲥鱼白若凝脂,蟹粉狮子头浮着金黄油珠,莼菜羹则盛在青瓷盏里,另有一碟鹅脯叠成小山。
江忠茂执起梅子青酒壶,酒液注入盏中,泛起细密金沫。“这一顿要吃好,”他望着几个菜色,不由笑道:“之后便只能啃盐渍菜梗,配硬面馍馍。”
黄葭箸尖悬在鲥鱼上,“提督不是说笑吧?”
她望向窗外江波,压下眼中暗涌,“过了泾河便是扬州府,二十四桥明月夜,到了那样的地方,何愁没有佳肴。”
“我们不去扬州,”江忠茂仰颈饮尽盏中酒,船身倾斜间,莼菜羹在盏中晃出翡翠涟漪,“五条船直下福建,中途不停锚。”
黄葭眸中浮起惘然,“福建并非有漕大省,您即便是打着巡漕的幌子,冲着闽中去,可好歹还向沿途州府下了帖,难道就这样改了主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