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前,他扮作丧心病狂的酷吏,盘剥民脂民膏,填充私库,七年后,他又扮成了光鲜无比的钦差,奉旨巡漕,从一个骗局走向了另一个骗局。
“能替我,倒杯水么……”说话的一瞬,他短暂地拿下了那张面具。
黄葭默然看了他一眼,提起桌上茶壶。
风声呜呜吹过,拍打着窗户,一下又一下。
“多谢……”喝过茶,他慢慢缓了过来,不再咳嗽,但呼吸还很急促,隔着烛火望去,她脸上看不出喜怒,他叹了一声,“你祖父的事……我很抱歉。”
她冷下眉眼,“你不用再说了……”
“旁的事不必说,这件事我还想分辩一二,”江忠茂仰面看着她,“当年王仲贵拿着一封信笺过来,称内府中人与匪寇勾结,意图私吞白银,我便顺着书信查下去,而后就查到了你祖父。”
“你是说,你没有杀错人?”她盯着他,手里一声不响地转着一只青玉瓷盏。
“不,我错了,我当年就知道,”江忠茂轻笑一声,笑得悲凉,“为了抓这个内鬼,我错杀了很多人,你祖父、是其中之一,但那封书信是真的,所以宁可错杀三千,也不能放过一个!”
“你祖父走前,我告诉他,内府之中有人外运白银,他嘱托我,他的位子可以交给王仲贵,此人虽贪,但胜在胆小,不会做出违抗朝廷之事,”江忠茂握紧了玉盏,眼眸中闪过痛惜,笑道:“索性我已活不了多久,这些罪孽,我会到地底下慢慢偿还。”
“哗啦——”雨越下越大,桌案上的烛火晃动不已。
她收回目光,望着清亮的盏底,荧荧水色映出一双眼眸,平静眼波下燃着没有温度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