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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汛期,清江厂清闲下来,连带值夜的灯火也暗了一片。

“爹。”

听得这个声音,王仲贵从躺椅上坐起,转头一看,自家女儿正撑着一把绛红色油纸伞,往这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沓纸。

他连忙站了起来,“都画好了?”

油纸伞收起,王凝仪微微颔首,走到他面前,“您遣人拿去,早些交差吧。”

王仲贵面露喜色,望着那纸上的线条,眼珠一转,目光忽又黯淡下来。

细雨洒落庭前,他又坐了下来,颇有深意地看向自家女儿,“黄葭那边……我打算出个三十两银子,你怎么看?”

王凝仪面色微僵,叫丫鬟搬了一张八仙椅,在他对面坐下,徐徐道:“依孩儿看,光是银钱已经打发不得了,黄家这个孙女,实在不是善茬。”

王仲贵不由一笑,看着她,“怎么说?”

王凝仪眉梢浮起忧色,屏退了众人,缓缓道:“当日,孩儿虽劝服了她,但她那满心满眼的算计是藏不住的。只怕,现下还存了报复的心思。”

“这倒也是,”王仲贵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声,“原是亲戚,多年不见,没想到生分成这个样子。不过说到底,她是晚辈,这些事情合该长辈多提点,也怪黄公甫去得早,让她走了歪路。”

“您此言差矣,”王凝仪叹了一声,“越是年纪小,越是难办。她年纪轻轻,便能想到从清江厂安插眼线来监视您,又得了消息暗中行事,到钦差面前邀宠,好抢了您的差遣。这样的城府,实在不得不防。”

王仲贵笑了,“那你看,此事要怎么办才好?”

“若眼下在福建,此事倒也好办,” 王凝仪转头望向廊外风雨,心中不由惶惶,“难就难在,她在淮安待了这么久,又在部院那些人面前露过脸,出了事,部院准会来查。”

王仲贵低头思索着,喃喃道:“不能见着血,得悄无声息地办了。”

“孩儿已有个法子,”王凝仪沉吟片刻,“再过几日,钦差要在镇淮楼游船上设宴,那时她定会从河道上过来。宴中,派人传个消息,说钦差要见她,她听了这话,准会屁颠屁颠地赶过来,到时候,绑了上船,就把她送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