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葭摩挲着黄玉扳指,“兴许见过。”
身侧,长随吹灭了一根蜡烛,拿着扫帚过来,将满地稿纸扫起,“沙沙”声响起,四围昏暗下来。
黄葭的脸浸在暮色中,格外冷峻,“我突然想到一件事。”
崔平立刻会意,“您说。”
她蓦然转身,走入回春堂,点起了案边蜡烛,烛火蹦跳几下,回忆中那个形似符箓的印记在脑海里慢慢浮起,墨落在宣纸上。
须臾,她看向崔平,“这个、你认得么?”
崔平低下头,只看一眼便已认出,“这是早几年闽广海商走私买卖的记号。当时海禁严酷,为躲着官府追查,沿海商贾以此为隐语,交接买卖,这个记号只是其中一种。”
闻言,黄葭沉默地望着纸面,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林骄,而是薛孟归,薛孟归招认走私人口米粮的罪状,而后逃往闽广一带,只怕他与那边的海商早有勾结,而听焦郁娘说,同她呈交生意的人有闽北口音,这便对上了。
“轰隆隆!”阴云未散,雨连下多日。
淮水涨起,白马湖堤没过了一尺,汛期来势汹汹,比预想得还要早。
这天,黄葭来了洪泽酒楼,点了三个菜,小鸡炖蘑菇、酱爆猪肝、水煮肉片,外加一大碗饭,施施然坐下。
这些都是四叔爱吃的菜,四叔喜荤不喜素,偏好重口,但多年不见,她也不知道他如今的口味有无变化。
她的四叔黄处昆,在黄家“处”字辈中算是一个怪胎。
他儿时遇见了一个坑蒙拐骗的术士,听那术士讲五代盗墓贼温韬的故事,说唐朝皇陵建造如何精密,温韬又如何破解重重机关盗走《兰亭序》,他听后惊为天人,便把毕生精力放在了墓室机关设计上。
四叔性情古怪,在宗族中不大受待见,先年祖产险些被收走,还是黄葭的祖父出面帮衬。
酒楼檐上水滴滑落,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绵绵不绝的水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