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载丰一怔,看了他一眼,微微颔首,“侍郎博学。”
两人对谈间,陆东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神色未变。
王禄元却是眉头紧锁,语气急促,“减河修造,风险颇高,依我看,还是以加固遥坝之内的缕堤为先。”
闻听此言,张载丰与曹化龙对视一眼,终于恍然。
大水毁田,问罪的是总河;漕运不济,问罪的是总漕。
近年洪水频仍,陆东楼提的减河、制闸,都是泄洪以济漕运,而减河一旦出事,大的罪责终将落到王禄元的头上。
这么一想,他二人又有些迷惘。
陆总漕方才那番话,的确有可取之处,可他究竟是出自治河的用心,还是为漕运部院的利益考量?
四下静穆间,仿佛能听到躁动的人心。
沉默中,李约再度开口,针对的是王禄元最后的那番话,“缕堤可拘束河流,但缕堤一决,遥堤亦决,洪水来时,人多守缕堤,而疏于遥堤,遥堤失守,缕堤也随之而溃。所以万恭曾说,有堤无夫与无堤同,如筑缕堤,则守堤的堤夫要加征一倍。”
言罢,堂内卷起一阵热风,晃动的烛火发出幽幽的光。
众人依旧沉默。
须臾,长随走进门,将凉掉的茶又换了热的来。
黄葭下意识接过茶,感受到指尖的温热,才回过神来,她如今身在漕营心在汉,一门心思琢磨着刺杀江忠茂之事,有些忘乎所以,喝口茶缓缓,又疲累地靠着墙。
挨到了亥正时分。
大雨方歇,瓦楞泛着清亮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