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水波恍惚震动。
陆东楼眼底却是死水微澜,依照他对江朝宗的了解,此人既已入谷,多半已遣汛兵封死了出谷的路,所以,无论他怎么选,那两个人都未必能落到他手上。
一场恶战在所难免,眼下最要紧的,是稳定军心,如果江朝宗在战前胁迫了他,那么战时他将无可避免地陷入被动。
雨声哗然,林湘坡听陆东楼没有声音,心底浮起怅然。
长久的沉默,答案已昭然若揭。
风雨簌簌,船上众人敛声屏气,又不约而同地把同情的目光投向黄葭。
黄葭端坐椅上,视线垂落在地,身后缚手的绳索已被锋利的袖箭磨开大半。
上船以来,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朝对面船上瞟过一眼,显然,她根本不指望陆东楼能救她,在她心里,陆、江二人没有什么分别,方今形势,无非是狗咬狗罢了。
“中丞,此人所犯何罪,怎可轻易杀之?”林湘坡忍不住开口。
江朝宗冷笑,“此人泄露船厂账本,被康厂官发觉,船厂已经递来了诉状。”
闻言,黄葭磨绳索的手滞住,心底蓦地一寒。
“中丞秉公执法,此人既犯大错,部院怎会包庇。”隔着雨雾,陆东楼的声音冷静而从容。
黄葭神情未变,磨绳索的动作又快了几分。
“漕台……”林湘坡看向陆东楼,语气犹有不忍。
陆东楼没有看他。
大雨焦灼着下着,四面寂寥。
江朝宗深吸一口气,抬起刃口,斩断黄葭双脚绳索,将欲把人提起,却见她极为配合地站起来。
风声忽而起落,那张布帆张满了风,绷得极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