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魁收敛了笑容,隔着烛影看向他,“明人不说暗话,只要漕台肯放我们出谷,不论您想要什么,黄淮会势必双手奉上。”
“我还是那句话,”陆东楼抬眸看向他,“归顺朝廷。”
风声忽止,祝魁脸色再度僵住,“漕台说笑了。”
祝魁有些不自在地向后靠过去,看向陆东楼的目光也变得复杂,“漕台在江北多年,想必听过我家主子的名号。”
陆东楼并不接话。
祝魁兀自往下说:“昔日,邵老谒新郑,为营复相,名倾天下,陆漕台为官十数载,必定熟悉朝野惯例,总漕一职历来是个坎儿,迈出去的是尚书中堂,没迈出去就难说了,陆漕台久任四年,难道对登阁拜相之事全无心思?”
他的声音不低不高,却让船头船尾的人都能听到。
站在陆东楼身后的林湘坡身形未动,心底却宕开层层涟漪。
黄淮会抛出此等橄榄枝,虽有夸口,但他们曾经已然扶过一个阁老上去,再扶一个也不是不可能。
想到这里,林湘坡眉头微蹙,怔怔地看向陆东楼。
世人操劳一生,所求不过功名利禄,尤其像陆东楼这样的儒生,读的是四书五经,学的是八股经义,背井离乡进京赶考,只为搏一个功名。
舱中静穆半晌,只听得船外潮声起起落落,簌簌不休。
觉察到这种适时的沉默,祝魁的脸上浮起得意的笑。
林湘坡仍看着陆东楼,脸色变得复杂。
漏下一刻,绵绵细雨悄然落下。
陆东楼蓦地转过头,瞥了林湘坡一眼,见他还立在原处不动,笑道:“看我做甚,轮到你了。”
这话似没来由,祝魁的身子僵了一下,等反应过来,身后“哗啦——”一声,船尾的弓箭手已落入水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