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韶又是一愣,瞥了她一眼,又看向陆东楼,“黄姑娘所言不错,卑职担心的便是此事。”他叹了一口气,眉宇之间满是忧色,“他们此次不曾得手,恐怕会打上巡抚衙门的主意。”
他话说到这里,也不曾说尽,黄葭脸上浮出一分冷嘲。
薛孟归畏罪潜逃之后,杭州巡哨交由陈九韶暂理,倘若今夜的贼寇贼心不死,哪天翻进巡抚衙门的大院,那事发之后,他必然沦为被治罪的第一人。
于是,陈参将便想寻个由头将这个消息递到巡抚衙门,让衙门守卫加强警戒,但又不能他亲自去说,否则今夜浙江船厂失窃一事捅出去,江朝宗多半要追究他防务失职。
所以,他便找上了陆东楼。
如此一副九曲心肠,当真是不一般,黄葭不由多看了他一眼。
脚下火盆已经燃得很凶,白气升腾而起。
她往后靠去,眼前一阵迷离。
灼灼光芒照过陆漕台沉肃的脸庞,他瞥了陈九韶一眼,声音温和,“今日宴上,我会同他说一声。”
“多谢漕台。”陈九韶吐出一口浊气,拱手一礼。
陆东楼的目光掠过他,别有深意地看向黄葭,只见她一身白绫,在焰光之中照彻如天上明月。
此刻,她侧着脸,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脸上神情幽微难明。
雪过长街,天色暗青。
玉井楼上却是满堂灯辉,红绫绕柱,灼灼喜气。
黄葭跟着陆东楼过了大门,底楼搭了个戏台子,曲调婉转,正唱一出《牡丹亭》,唱到杜丽娘还魂往生,有情人终成眷属。
她仰起头,只见从一楼到五楼,灯辉耀目,亮得睁不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