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他没有声音,她侧过脸,正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,陆东楼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。
她混沌的眼眸变得清明。
——方才他插科打诨了半天,实则是重伤在身,之所以卧着一动不动,也是他根本动不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放松了紧绷的神经,缓缓后退几步,身子靠在了船上,像是倚靠在了一座巍峨的大山旁。
“你怕我……”陆东楼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。
黄葭撇过脸,不置可否,“若无人来,你打算怎么办?”
他只是笑,胸腔震动带起压抑的呛咳:“躺一个晚上再说。”
“不怕血尽而亡……”她轻嗤一声,藏在船上确实隐蔽,但漂流河上,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,最后,不因血尽而亡,也会因遇上这场大雪,冻死舟中。
河风撕扯着船篷,她撕下一片衣角浸了水团成团,又扯断半截缆绳缠在陆东楼腰际。
浸透冷水的麻纤维勒进伤口,他闷哼一声,咬住了她递来的布团。
狂风呼呼,船灯吹得倒悬,她俯身检查他肋骨伤痕,鬓角碎发扫过他锁骨。
陆东楼忽然嗅到她发间桐油混着木料的气息,转过头,正瞥见她脖颈下……
“看够了吗?”她突然用鲁班尺抵住他下颌,“再乱动,就掰断你的骨头。”
他笑了,却没有移开目光,反盯着她的手,只见虎口横着道伤疤,是船缆勒出的沟壑,她正给绷带打结,双手都染了血色。
他望着她鼻尖凝着的汗珠,一时竟出神了。
天光隐入云层,江面泛起青灰鳞光,远处山影如同泼墨画上晕开的水痕。
等回过神时,只见她蓦然抬起头,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复杂。
“怀疑我?”
他脸色微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