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东楼拿起茶盏的手登时一顿,瓷白的盖与檐口一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抬起头,颇有深意地看向她。
涉及七年前暗舱的事在她心底,大约已如湖石般,越沉越深,听她这么痛快地说起,他不禁犹疑。
陆东楼放下手中棋子,按着自己额头,又忍不住将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,怔然半晌,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。
“方才喝酒了?”
黄葭哑然片刻,抬眸看着他,“我说真的。”
“何以为证?”他俯身望向她,只见她脸上没有红晕,但身上那股陈年黄酒的香气却挥之不去。
眼下一时昏头,等明早酒醒,只怕是要冲过来杀了他。
一边火红的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,窜出一缕沉闷的香气。
他蓦地转头,目光略过棋盘,却瞥见她眼角微绯,眸中凛意昭昭,似是心意已定。
昔年黄葭在泉州,虽是小辈,但凭一身本事,在内府中也能说得上几句话。
可到了部院这边,从淮安辗转杭州,她每每处于被动,次次落入下风。
当初,杨育宽等人不远千里来到福建,请她去淮安任职,她以为部院是一心修造漕船。
后来,清江厂掌事轮换,内斗频仍,部院却袖手旁观,她料想他们只想多她一个提线木偶,多一分利润可榨。
今在杭州,陆东楼将暗舱的事挑明,她才猛然明悟。
——部院请她来只是为了当年之事。
这种蒙在鼓里任人摆布的日子,着实不好过。
黄葭回想历历,脸色微沉,低头看向那面棋盘,黑白交错纵横,纠缠一处,难解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