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曲毕,四围愈发喧哗,就听见她清咳一声,人群又即刻安静下来,接着曲调一转,乐声阵阵。
圆润的唱腔伴着悠扬的调子,在场官员听得如痴如醉,神往不已,这些人除了程知府,大都对昆曲没有涉猎,听林怀璧所唱曲目也不甚明白,却也忍不住陶醉。
程隆坐在江朝宗的旁边,不禁得意道:“若不是要宴请诸位,程某还舍不得请出这压箱底的祖宗来。”
江朝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不置可否。
船尾,隔岸渔火点点。
“赵钦差何必这样着急。”蔡师爷快步走过去,拉住了赵世卿的袖子。
语气恭谨,好言相劝,“您前日动用臬司衙门的人围了几条巷子,中丞已然不悦,丢失漕粮这样的事,闹到人尽皆知,多少不大光彩。”
“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!你说的是,臬司衙门一应归我调派,只要把此事甩到部院的头上,如今反倒来捆我的手脚!”赵世卿气急败坏,听罢拂袖要走。
蔡师爷拉住他,“可现如今,部院也不曾沾上此事。”
赵世卿不忿道:“那个船工呢?”
“人家只说是去下馆子的,又有什么法子?”蔡师爷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道:“先前您派人誊写的部院错账,每一笔何等细致,中丞看后大悦,如今怎变得如此没耐心?”
赵世卿沉下脸,拂袖便走。
上了一只小舟,棹公摇起桨来,湖水漾漾。
赵世卿坐在船上,仰头,见天际层云密布,投不进一丝光亮,白雪纷纷落下,他处在偌大的西湖中,犹如一片坠落的枯叶,随波逐流。
绿色的波浪微微摆动,轻晃船只,他垂下眼眸,心如原野,在怒火猛烈燃烧后,化为一片荒凉的戈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