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从倒了一盏茶,递到韦公公面前,又看向陆漕台。
陆东楼放在桌案上的手轻轻抬起,横在他面前。
侍从连忙低下头,放下东西,退了出去。
风声不绝如缕。
韦春矫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,目光却像是淬了冰,“陆漕台,咱家在福建各处的人上报,说近来有些居心叵测之人散布流言,称朝廷马上要裁撤市舶司。”
“东南商户匠户人心惶惶,往往投效江北,你、可知晓此事?”
陆东楼抿了一口茶,声音平静如水。
“不瞒厂督,近来有大批东南商贾匠人涌入江北,淮安的城防不得不从一夜两班改作了一夜三班,部院上下也疲累异常。”
韦春矫微微一怔,听不出他话音中究竟有几许波澜,但知陆东楼其人世故老辣,若是他今朝不捅破,谈到明早也不会有结果。
况且听他这意思,恐怕还要兜圈子。
韦春矫心中生出几分烦躁。
部院散布流言,骗得大批商贾北上,又从这些人身上掠取财帛,填补了几年来六省漕运的亏空。
这一刀子下去,刮掉了厚厚一层民脂民膏,不知道此间有多少人要倾家荡产。
陆东楼的手段不说高明,但绝对狠辣。
可若单单是坑了东南商贾也罢,坏就坏在,连市舶司的船工首也听信传闻纷纷北上。
是以,这场东风一过,内府折戟寥落。
想到这里,韦春矫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厉色,声音尖锐中又染上了三分冷嘲,“咱家帮你料理了王叔槐,你竟反捅一刀!”
陆东楼岿然不动,摩挲着茶碗。
韦春矫放下茶盏,直直看向他,“若没有那道顺天府的调令,王叔槐能这般痛快地离开淮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