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船上做工的人大都身强力壮,年关将至,这些人到了杭州,没有居所,没有银钱,此地的商铺工厂也不可能一次招揽这么多人,他们便只能涌入大街小巷,到时候人满为患、遍地饥民,若是官衙处置不当,难免会有暴动。
赵世卿有些失望,“每年不都是这样,等先头的一群人出去,也就好了。”
“这正是症结所在!”
黄葭袖袍一扬,转头直直看向他,目光犀利,话音掷地有声。
“眼下年关将至,除了南下的河道,众多发自北端的河道也都到了结冰期,行客们到了浙江,就只有海运这一条路可走。”
“可今年漕粮海运,以至于钱塘江口的运船不足,民船都充作官船用,也只有公门中人能坐船走海运。”
她放下茶盏,眸光中闪过一丝寒芒,“这么多行客涌入城中,饥荒、民变,就不知是哪一个先来!”
话音一落,舱内一片静穆。
赵世卿将几页纸一一看过,上面即是闸前工匠民夫的“名册”。
他怔了好一会儿,这才相信她不是在同他玩笑,目光郑重起来。
只是看过名册,赵世卿眸光微动,又皱起眉头,“你说的这些与‘拥江南之众’有何关联?”
寒风捶打,北窗嗡嗡作响。
黄葭神情肃穆,“饥民涌入街巷,届时、您将这封万民书送上巡抚衙门,必是一呼百应。”
“这些亟待坐船走的人,就是御史您打入浙江的楔子。”
赵世卿深吸一口气,眼眸微深,他站了起来,绕着桌案不停地踱步。
黄葭看过去,只见他脸色惶惶,好像是不安,更像是兴奋。
赵世卿确是心潮澎湃,脸上的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拧起,嘴唇绷成了一条线。
如今朝中孙许两党斗得火热,而浙江巡抚江朝宗正是首辅孙熹的得意门生,此人主政浙江推行新政、风头正盛。
而他赵历、为官数十载,在朝中还是无足轻重、无所依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