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撇过脸,“只怕这钱我给了你,你也拿不稳。你要只拿出八百两填河道上的坑,那群河工只怕会撕了你。”
黄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“你知道我是个急性子,这钱不给出去,就跟你在这干看着刘贤文的钱进不了你的账一样急。”
她放下茶盏,“你若急,这会儿就给钱,今夜账目就到清江浦。”
王叔槐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,目光微微滞住。
须臾,窗外梆子响了一下。
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“好!”
他扭头看向黄葭,又叹了一口气,语重心长道:“其实你我也不必如此剑拔弩张,说到底是旧相识,日后同在部院也能互相照应。”
黄葭抿了一口茶,“照应就不必了。”
他低下头,神情黯然,“当初黄老爷子也算对我有恩,如今能照应你,也算是我还给你家这份恩义。”
听到他谈起祖父,黄葭的脸色霎时间变了。
只瞥过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,眸中闪过一丝厉色,声音却平静如水。
“过去的事都过去了,提它做甚。”
话音落了片刻,书办从库房取了八百两银子,用布袋包好,但见他手中一锭银子翻过来,背后赫然盖着漕运部院的大印,这大抵是部院签发给清江浦的例银。
…
是日,雪虽略止,风不曾住。
沈叔谒叫了一只船。
两边船窗四启,小船上奏着细乐,慢慢游到湖心。
片刻,细雨丝丝敲入水潭,水面泛起阵阵涟漪,微风吹起暗青色纱幔。
沈叔谒坐在船中,连日应酬过后他已身心俱疲。
明明租了镇淮酒楼上好的厢房,只是镇淮酒楼向来宾客云集,日夜灯火如昼,喧闹声不止,他久久不得入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