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眯着眼,像是小憩。
王叔槐上了年纪,耳力却很好,只听到她的脚步声,微微抬起了手,“坐。”
黄葭一言不发地坐到他对面。
烛火悠悠,照出王叔槐饱经风霜的脸上道道深纹,像是树的年轮。
“手谈一局?”
他挑了挑眉,却是不容分说地将装着黑子的木盅推到了她面前。
黑子先行,本是王叔槐想显示他对小辈的照顾,但黄葭却并不领情。
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,左手按住了另一只木盅,“承让。”
王叔槐笑了笑,“也好。”
屋外的雪将下起来,沙沙的声音与棋子扣在盘上的响动交相应答,显得沉郁顿挫。
他俯身向前看。
棋盘上,黑白棋子交错而过。
“啪!”黄葭将一颗白子利落地扣在棋盘上。
白雪如碎玉,穿帘而入,冷风拂面如刀割。
王叔槐声音低沉,眉宇之间有那么一闪而过的诧异,“这些年不见,贤侄女的棋风倒是一如往日。”
黄葭缓缓抬眸,声音如流水般冷冽,“人又不是蜥蜴,怎会无端变来变去?”
“也是,还是不变的好,这样再见面也好相认。” 他说着,眼眸中闪过一道厉色。
当初黄公甫身任督工,替提督顶罪身死,海船督造一事也便无人接手。
王叔槐本以为时机已到,却不料提督、提举皆属意黄葭接任,全未考虑过曾为大内督造宫室的他,前工部侍郎王叔槐。
他捋了捋胡须,看着棋盘上的战局,淡淡一笑,“七年来你一直待在崇安,也不回福州看看我们这些老人,市舶司那边好多人都想着你,说你是乐不思蜀了。”
黄葭听着他这些无稽之谈,深吸一口气, “扶灵柩回乡,有什么好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