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葭仰起头,声音凿凿,“从前,东南将领海上作战的时候,船上架数十架佛郎机以击沉倭寇船只,防止其靠岸。只是佛郎机填药,常常出现炸膛。”
“子铳装填稍有不慎,弹丸出子铳时运行轨迹就会与母铳铳管走向不一,便会碰撞铳壁,每次碰撞管壁都会磨损铳管,甚至可能引起弹丸未出母铳铳管之前已经炸裂的状况,造成母铳膛裂。”
“为了避免铳管炸膛,清江浦找了一种材料,专门用作佛郎机铳管的加固和防护。”
她收拢了图纸,平静的声音仿佛是萧萧冷雨中的箭矢,不经意又正打中人心。
听了她这一番陈词,张璜的心像是被提了起来,手掌不由地抓紧了桌案的一角。
河工血肉之躯抗击洪水,本就是拿命在拼。
一具具血淋淋的尸首躺在河岸边,家中妻儿失去了顶梁柱,只得了碎银几两仓皇回家。
若是能以辎重替代人力,那些人就不至于丧命。
张璜是带着他们出来的,如今又看着他们一个个走了,心中不可谓不痛惜,只是身为工首,仍要装作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让众人安心。
此刻他不再言语,只死死地盯着黄葭,紧绷的情绪稍稍倾泻出来。
黄葭自袖中拿出一个金属制的环扣,“这是从清江浦一艘废弃的海船上拿下来的,是佛郎机的小半截铳管。”
金属环在暗淡的烛火下熠熠闪光。
张璜看向她,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敬服。
黄葭摩挲着铳管,“年代久远了,加固的铳管材料堆在库中却无人识得,我昨日融这上面的一些比对,已经找出来了,只是完工尚需一两日。”
张璜一愣,鼻尖有些酸涩,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。
黄葭看向他,目光炯炯,“这只是一件事,粮食的事我会再想办法。”
张璜叹了一口气,拱手道:“拜托了。”
…
大雨淅沥沥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