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页

黄葭不由想起了江上的那些河工的号子,汹涌的气势中头顶兼天风雨,却在浪潮中溢出一种难以言明的苍凉。

沈叔谒抿了一盅酒,“掌事好像不大高兴啊。”

黄葭没有接他的话,反而是合上了眼。

这几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,她好不容易适应了清江浦点卯放班的日子,如今又遭停职去了河口。

没日没夜修补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小船小筏,身心俱疲,现下更是没有耐心与他说场面话。

沈叔谒见她沉默,低头一笑,接着方才的话头道:“掌事未免太把沈某当外人了。你能将薛公举荐入官衙送漕船的那些木料,必有法子将在下的木料一并送过去。”

他为黄葭斟了一盅酒,热气汩汩涌动,酒香悠悠飘起。

“说到底,沈某祖上也是福建建宁人,只是后来做生意才来了浙江,大家既是乡里亲旧,日后相互帮衬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
黄葭看着窗外,只觉得这样套近乎的话油腻异常,眉头微微皱起。

她的声音低沉下来,拨动着一边的酒盏,“沈老板还记得你我初次见面是在哪里么?”

沈叔谒微微一顿,恭敬道:“是在河上。”

黄葭摇了摇头,只看向那片阴雨绵绵的天。

声音变得很轻,平白刻进几许风沙,“是在泉州市舶司的二门外。”

沈叔谒微微一怔,眼眸闪烁。

“你是督造那些船的人?”

这一问,重音落在了“那些”。

黄葭没有回答,但她此刻的沉默足以作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