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工的号子响了起来,江水浸得他们的膝盖之下一片浮肿,江流下的淤泥包裹着沙石,又冷又硬,稍不留神遍磨出了一脚的血泡。
忽然,号子低沉下去。
风,即刻停止。
两边的卫所士卒、河工,所有人都沉着头看着一队进出的人,那一张张废旧苇席里卷住的身躯。
苇席里垂下来一只只粗糙的大脚,谁都可以看见那脚下泛白的带着血痕的伤疤。
河工的媳妇静静地站着不动。
熟悉的人影掠过的一瞬间,血肉模糊一片。
“孩儿他爹!”
河工的媳妇呜咽着低下头,看见自家娃娃的脸上也是泪水,他那么安静,又那么悲痛。
两人默默相对,她将孩子死命地摁在怀里,眼角划过两行清泪。
周围人都静静地注视着这对母子,脸上满是凄然。
入夜了,天边最后的辉光被黑暗吞没。
大雨混杂着血水流淌过河岸,秃鹫盘旋在上空,发出凄厉的嚎叫。
大帐中一片沉寂。
许久,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。
“浅夫、闸夫、洪夫有事力勤之月给银六钱,其余逸闲之月给银三钱。按勤月计两年,每人约十五两银子的安葬费,其中有家眷的,追加到二十两,总计三百二十五两。”黄葭在人丁账簿上勾了几个名字。
话音未落,从帐外忽然走进一士卒。
脚下带着风疾速掠过,烛火恍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