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页

正在此时,背对着他的那个身影突然发出了叹息之声。

“隽白,世上本就没有‘遁出世事’一说,就像这天下的船,总要留在江河湖海上。靠岸之后还能动,那是好事;若不再动了,就是要拖去船厂报废了。”

他沉默几许,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神情,突然又道:“真是许久不见了,再手谈一局吧。”

秦淮的风雪敲打在耳畔,王义伯的声音也刻进了几许沧桑。

黄葭愣了愣,总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古怪,但深想之时却什么也没抓住。

她看着桌案上装着铅风海船的包裹,心头顿时涌现出一丝怅然。

应了一声,“好。”

游船飘荡,冰雪堆成小山丘,屹立成一座座墓碑。

风声动地,灯火照扉。

黄葭白皙的两指拈着一枚黑子静静地悬在棋盘上,许久,才“砰”地点落。

她看着棋盘,神情有些恍惚。

棋盘对面的人扫视局面,微微点头,坦然地推了棋盘:“我输了。”

他站了起来。

黄葭抬起头,怔怔地看着他。

七年过去,昔年那位挥斥方遒的王伯老得很快。

头发花白,脸皮松弛,皮肤上带着斑纹痕迹,甚至脊背都挺得不是那么的直。

朔风刮过,吹得脸上生疼,黄葭站了起来,“听说福建原先的泉州市舶司要迁去福州,日后自琉球转运来的船队都会在那里靠岸,比之昔年淮安的商队,只增不减。王伯去了必是日夜监工,要多保重身体。”

王义伯转头看向她,忽而一笑,“我是被提督八抬大轿请去的,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。你既决定留在淮安,要多为自己打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