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录堂的正堂
案头上放着一封部院众人等了一个月的信——
黄河水滚滚而来,岂认得总漕、总河为何物?淮南、淮北为何地?
若无是年正月运道分管之事,天下岂有淮南总漕旷职、淮北总河称职之理!古人临事而惧,公今肩巨任,事安得不为兢兢。
以治河之工,而收治漕之利。漕不可以一岁不通,则河不可以一岁不治。一举两得,乃所以为善也。
若夫疏议怨谤,则愿公勿虑焉。孤浅劣无他肠,惟一念任贤保善之心,则有植诸性而不可渝者,若诚贤者也。
许阁老言辞慷慨激昂,若非知情,恐怕还当他是忧国忧民的青天大老爷。
陆东楼一月前去信,许缮长拖了足足一月有余才给回话。
他忙着内阁缠斗,对淮南淮北局势也无意插手,一面吊着陆东楼,谋得他在朝中的支持,一面不表态,如今内阁局势明朗,他才如此硬气说话。
信里的意思明了,他已经摆平钱粮之事,漕台衙门可以着手“治河保漕”一事了。
杨育宽起身,面露焦急之色,朝众人拱手一礼,声音低沉却压不住他那慌忙的情绪。
“漕台,事不宜迟,若是此次黄河冲决,大水向北漫去,淤塞住济宁和临清中间的张秋运道,冲溃沙湾堤,那今年的南北漕船都不得通行,还请早作决断。”
靠在主位上的陆东楼慢慢坐起,身上灰白色的云锦袍在黯淡的光芒下熠熠生辉,无端多了一分华贵。
他眉宇之间藏着些许憔悴,目光却锐利投向台阶下的身影,没有接他的话,只看向一边的书办,“去搬把椅子上来。”
杨育宽微微一愣。
大堂阶上,陆东楼独坐高台,河道总管王禄元却坐于阶下。
他二人一个漕台一个河台,一个兵部左侍郎一个工部左侍郎,本是该平起平坐,只是陆东楼与许阁老有牵扯,许阁老又是新党的中流砥柱之一,如今新党在朝中势头正猛,才让部院上下人心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