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鲍知府救万民于水火,传出去自是流芳百世的美名。
那美名由他担了,罪名又由谁来担?
无论是挪用漕粮给延平,还是调拨漕军到延平府,未上书得顺天府应允,哪个不是丢乌纱帽的大罪?
沉默良久,楼外暮色沉沉,江风大凉。
书办关上了东西窗,留了一扇北窗。
那火盆只余下点点星子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鲍冕环顾两人神情,见各人各有所虑。
他直起身子,忽而长嗟一声,声音悲悯而沉痛,“他年芹茂而樨香兮,拜公卿以相酬。”
这诗句仿的是《离骚》体,诗文的意思说得再直白些,即是“事成之后,功名利禄官爵皆与胡、杨二位,而他鲍知府一概不沾染”。
杨育宽微微一怔,隐隐有些佩服。
——目下仕人大都汲汲营营,不想鲍冕有如此风骨,竟能将官爵视作身外之物,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,目光更显敬重。
北窗嗡嗡作响,宛如山野竹林中嵇康的低语。
这个时候的杨育宽还不明白,凡功名之士,多非纯正之徒。
须臾间,窗振得愈发猛烈。
西风摇落间,鲍冕站起来。
远望北窗外,湖水甚大,曹山如笑,好似迎仙人鹤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