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预诚微微一愣,回过神来才咂摸出她这是应下了,连忙接话。
“自有家父为船工首。”
“七年了,王叔身子倒还硬朗。”黄葭神色复杂,“市舶司自泉州迁往福州,不知泉州的那些田产是不是也一并迁出去了,我还以为有地在,他们这些老人是舍不得走的。”
王预诚的脸色登时一黑,“贤妹说笑了。”
“是说笑。”黄葭突然接了话,负手背过身去,望着兼天风雨,眸光中压抑着某种癫狂,声音却平静如常,“我如今家破人亡孤人一个,手脚俱全,尚能做些木工,竟还要为仇雔鞍前马后,真是……天大的笑话。”
“轰隆隆!”
雷声碾过山峦,阴沉天光下,草木摇摇摆摆,灯影落在脚下,亭下一片灰暗。
黄葭冷下了眉眼,戴上斗笠,下了石阶,向雨中走去。
王预诚没想到她翻脸比翻书还快,他连忙站起身,袖袍一扬。
“慢着!”
黄葭转过身,漠然看向他。
四目相对之间,身着云锦的公子眼中却多了一丝狠厉,脸上温和的笑意业已消失殆尽,像是剥离了软烂的外壳,露出满是倒刺的内里。
他蓦然拔高了声音,“昔年你离开泉州,我还以为是寻了什么好去处,没想到是跑到这山沟沟里卖鱼。离了内府,你不过是个臭鱼贩子,有什么可清高的!”
黄葭背过身去,望着接天雨幕,一言不发。
王预诚盯着雨里灰蒙蒙的背影,眼眸猩红,“我能来,不过是看在发小的情分上,要不然,你以为我会这样好声好气地同你说话?别不识抬举,在山沟里打渔,到老死,也不过是个白身。回了市舶司,上上下下到手的好处够你打一辈子渔的,少要故作清高,走了弯路!”
黄葭瞥了他一眼,“以己度人,并不高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