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撑着嘱咐完那句话,她最后一点力气耗竭干净,心底恐惧反而渐渐消泯,趋于平静。
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恐惧和不甘。
父皇疼爱她,如果她不幸死去,一定会将她心爱的人与事物陪葬,免得她孤单无趣。
可是没有必要。
她更希望她心爱的人也好、事物也罢,都能继续存在着,而不是陪她一起走向死亡。
黄泉路上,母亲在等她,父亲很快会来陪她,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。
她耳畔渐渐归于寂静,听不见喧嚣人声,只听见沉闷的跳动。
半晌——或许是半晌,也或许只有片刻,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,那或许是她的心跳。
有什么东西流了出去,景昭知道,那是她的血。
血从身体里淌出去,带走了身体里为数不多的暖意,她开始寒冷,开始痛苦,然后开始无声流泪。
母亲当年,也这样痛苦过吗?
眼前一片血红色由小及大蔓延开来,景昭指尖轻颤,却没有抬手的力气,濡湿的眼睫下淌出两行泪水。
她看见一片血色,眼前温热刺痛,是汗水滴进了眼里吗?
是血。
那片血色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直到遮蔽了她的整片视野。
一双颤抖的手抱住她,有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颊。
好疼啊。
小小的婴儿嘶声嚎啕,但那嚎啕声很快止息,转作濒死的挣扎,微薄至极,仿佛一手就可以完全掐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