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当景昭踏着满地月色推开寝殿大门,数盏光晕柔和的灯火映出细细温着的甜羹,还有榻前合衣打盹的美人。
哪怕她推门的动作再轻再缓,那扇朱红殿门无声无息划出一道弧线的瞬间,裴令之永远会惊醒般睁开眼,抬眼朝她一笑。
这种感觉不坏。
景昭没有反对。
但不知为什么,七天前的一个夜里,裴令之支颐静坐在榻边,如往日般翻着一本书,等待皇太女回来,却没有等到。
他等来了一位御前内官。
那位面容熟悉的内官朝他欠身,笑容非常真挚,说道:“太女殿下今夜留宿宫里,请太女妃自行安歇,不必等了。”
景昭年幼时由皇帝躬亲抚养,居于宫中,至今皇宫里还保留着她的寝殿,有时议政结束天色太晚,景昭就索性在宫里再睡一夜,这是很自然的事。
裴令之没有多想,从容应下,命人将内官送了出去。
然后从那天开始,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景昭。
说得确切些,皇太女从那日开始,再也没有回过东宫。
穆嫔找不到她,只能干着急。裴令之知道她就在皇城里,却没办法见到她。
每个清晨,东宫宫门开启,裴令之乘车离开,前往皇城内的时雍阁修书。沿途看见皇宫肃正门外绵延的车马,公卿重臣们穿朱佩紫,络绎不绝,进入那扇巍峨高耸的宫门。
裴令之知道,宫门的那一边,宫墙的那一面,景昭就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