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昭扬起头,母亲含情凝睇的眼眸散布在四面八方,温柔而多情地注视着女儿。她侧过头,父亲乌发间那点已经隐没的银白仿佛还在眼前晃来晃去,晃得她心烦意乱。
她往后倒退一步,脊背抵上殿门。
胸口搏动着一种非常陌生而又熟悉的情绪,仿佛暌违已久。
还没等她理清楚这种情绪是什么,从何而来,眼泪已经掉了下来。
因为那根白发,又不止是因为那根白发。
看着父亲毫无讶色的态度,她忽然想明白了自己从前因恐惧而竭力忽视的一些东西。
朦胧泪光里,皇帝的表情像是有点惊讶,又像是有点好笑,破天荒抽出帕子,替女儿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珠:“哭什么呢?”
景昭哽咽出声。
皇帝曼声吟道:“公道世间唯白发,贵人头上不曾饶。这是世间最公平也最偏颇的事情,没有人能逃过这一日,区别只在于早晚而已。”
“您……”
刹那间,景昭本能地想要反驳。
即使以天子的年龄来衡量,皇帝也算得上年轻,堪称春秋正盛。
有些事太过遥远,她从来不愿意去想,甚至会刻意忽视。
但自欺欺人,终究不是长久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