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昭携着裴令之跪倒,在御阶下深深叩首,旁边的起居郎奋笔疾书,皇帝余光瞥见,道:“写早上。”
起居郎丝毫没有记载崔杼弑君的太史那份骨气,老老实实提笔一挥,把‘申末,太女携妃裴氏入觐’抹掉,改成了‘辰初,太女携妃裴氏入觐’。
裴令之眼睫低垂,保持叩拜的姿势不变,心底却一阵暗惊——
起居注是史书的一部分,不能篡改起居实录几乎成为历代共识。自古以来敢这样做的天子权臣虽然有,但往往会招致非议与反对,乃至于数代之后,官修史书不敢轻易采信那部分起居实录的记载。
今日所见,皇帝随口一言,起居郎提笔便改,显然这并不是罕有的事,宫中内外却丝毫不闻风声,可见皇帝对整座宫廷内外、朝野上下的把控力度,实际上已经到了极为可怖的地步。
还没等他思考完毕,皇帝已然平声叫起,然后对着景昭招了招手:“走。”
景昭看了裴令之一眼。
裴令之尚且没弄明白景昭看这一眼的意思,皇帝已经道:“不用带他。”
景昭哦了一声:“好吧。”
她转头指了指椅子,示意裴令之坐下等她,自己跟着皇帝走进了御阶之后的暗影里。
“……”
裴令之被留在原地,一时间云里雾里。
内侍们很勤快地上前来给他倒茶,把两笼金乳酥摆了上来。
没有冰镇的果子。
“其实应该让他过来给母亲磕头的。”
景昭紧走两步,跟在皇帝身后:“总要让母亲见见他吧。”
皇帝平静道:“不是见过了?”
景昭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