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令之坐了很久。
窗边的日光渐渐西斜,在地面上投落变幻的光影,淡金色光芒笼罩着裴令之,映着他毫无血色的面颊。
直到黑夜笼罩大地,楼外侍从进来掌灯,脚步声传来,方才惊动了裴令之。
他抬起头来,抿紧朱唇,血色渐褪。
然后他站起身来,走到灯盏前,广袖一挥,整座灯台轰然跌落。
江夫人正在绣花。
她也快到了生产的日子,近来精力不济,每绣上几针,便要歇息片刻,正当她绣着一朵颜色浅淡的花苞时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惊恐至极的喊叫声。
江夫人手一软,一针刺进指尖,急急抬首:“出什么事了?”
很快,她身边的嬷嬷冲进门来,脸色惨白道:“夫人,夫人,照霜楼起火了!”
江夫人大惊失色,扶着肚子站起身:“七郎君呢?”
见嬷嬷摇头,她心底的不安越发浓重,突然双腿一软,跌坐在了榻上。
裴臻之正在睡觉。
她与裴令之一母同胞,极为美丽,尽管脸颊浮肿未消,也只显得可怜可爱。
杨桢撑着头坐在床边,静静守着她,又伸长手臂,想替妻子掖好被角。
砰!
裴臻之一头撞上了他的下巴。
杨桢捂住唇角,唇边咬破了,淌出血丝,含糊不清道:“你怎么坐起来了,快躺着——嘶,好疼!”
裴臻之说:“舌头还在吗?没咬断就好。我心里,我心里好慌,不知怎么回事,你派人出去看看。”
乌梢渡口,数条轻舟停泊。
景昭偏头注视着水中点点星光,似乎感觉颇为有趣,又仿佛只是在沉吟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