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光亮里,向光芒无法笼罩的江心夜色望去,漆黑一片,极易产生很多恐惧,就仿佛有无数只怪物潜伏在江水深处,无声伸展着爪牙。
裴令之挥袖示意船上的侍从避开,从袖中抽出一条雪白丝帕,替景昭擦干净指尖的血,巧妙避开了伤口,端详着迅速变红的帕子,无声叹了口气。
景昭由着对方动作,讶异道:“你怎么发现的?”
裴令之无奈地看她一眼,道:“你手边少了个杯子,我难道数不出来?碎瓷割手,藏着做什么。”
景昭说道:“小伤而已。”
裴令之把丝帕打了个结,闻言诧异抬眼。
这种奇异的矛盾,裴令之不是第一次在她身上发现。
他看得出来,景昭的生活习惯完全出自高门望族,说是皇族亦无不妥。
与良好的礼仪无关,纯然出自习惯。
具体表现是,日常生活中绝大部分需要动手的事,她从来不做,不是偷懒,而是她发自本心地认为那些事不必她亲自做。
哪怕那些事真的很小,随手便可为之。
与此同时,在另外一些事上,她又表现出反常的善于忍耐。如果这份忍耐落在一个普通人身上,那么很正常,但与她平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举止相比,则显得非常怪异。
譬如真正锦衣玉食的贵人们,破了一点皮都是天大的事,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容不得半点轻忽。
接收到裴令之诧异的目光,景昭也很诧异,心想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?
一阵风吹来,带起江上波浪。
船身微颤。
顺着这阵轻轻的颤抖,景昭轻声道:“我有点难受,别误会,不是酸文假醋的感慨,是真的难受。”
裴令之问道:“晕船?”
景昭说:“可能吧,也可能是风冷。”
明白她的意思,裴令之不再多说,伸出手扶住景昭肩头,从身后看去,二人就像是正依偎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