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砂坐在那里,野草掩住她的身形。
这里不算山,却又稍高出平地,最妙的是,这里与卢氏坞堡正门的距离不足百步。
之前的数个夜晚,她便是静悄悄伏在这处高丘上,向卢氏坞堡的大门张望。然而坞堡角楼上灯火通明,巡逻不绝,朱砂没有硬抗强弓的本领,只能含恨退去。
此刻,她的头发一丝不漏束起,衣袖和裤腿挽得很高,如同每日都要下田劳作的农家妇人。
然而她的怀里抱着一件寻常农妇绝不会有的东西,正在轻轻擦拭。
那是一张强弓。
习武之人,很少有不爱武器的。无论是刀枪剑戟、弓弩矛鞭,只是真正上好材质、上好做工的武器,很少能落在一个称不上富裕的镖师手中。
朱砂带着刀茧的手指慢慢抚摸着弓弦。
如同一个琴师爱抚自己的名琴、舞女摩挲自己的舞衣,又像是将军捧起兵符、皇帝把玩玉玺。
她的眼睛一点也不亮,只有在偶尔几个瞬间会闪过光芒。
就像黑夜里潜伏着预备择人而噬的虎豹。
卢老夫人躺在床上,昏迷不醒。
即使是一个身强力壮的青年男子,夜间疲倦时骤然遭遇那等惊天动地的爆炸,都很可能吓得心惊肉跳,何况是一个上了年纪、养尊处优的老妇人。
卢家主兄妹二人伏在老夫人床边,脸上布满未消的余悸。卢大娘子双腿一软,跌跪下来,抓住府医惊声询问:“母亲怎么样了,母亲怎么样了。”
卢家主则变了神色,叫来守在门外的部曲,问道:“查清没有?”
部曲脸上带伤,手中提着一角布块,那是个被炸得只剩一角的布袋子,上面还隐隐残留着黄白二色的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