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处那座彻夜灯火通明的桃花别业中,外院正厅传来极为激烈的争吵声。几名穿着打扮十分富贵,因长期服散纵欲而面色青白的青年人争执不休。
越过外院异常显眼的高墙,内院中处处锦绣、遍地绮罗,却遍地是化不开的怪异气息,令人作呕。
高墙下,一名身姿窈窕的女人裹着一袭轻纱,正在轻轻掩面哭泣,指缝间流下两行淡红的泪水。
呜——
王九娘披着夜风快步推门而入,目光触及站在角落的罗帷时,先愣了片刻,然后才想起这是她兄长王七郎的通房侍妾。
她不再多看,只急急转头望向上方王珗:“父亲,兄长的下落是不是有了?”
王珗坐在椅中,神情疲惫,仿佛一夕之间衰老了二十岁。原本世家风度消失殆尽,眼珠泛红脸色泛青,半晌才疲惫地抹了把脸:“你小小孩子,不要过问这些,回去陪着你母亲,外边的事父亲来处理。回去吧,听话。”
甚至不需要王珗作答,王九娘看清父亲这幅尊容,嘴唇先剧烈颤抖起来,心惊胆战道:“兄长他……他是不是……”
“九娘。”王珗加重声调。
放在往日王九娘或许会低头领命,但今天事关她的同胞兄长——王七郎就算再不着调,到底和她一母同胞,二人感情不能说特别深厚,但关键时刻自然还是盼着对方安然无恙。
“父亲。”王九娘几乎要哭出来了,“母亲整整一天都在为兄长担忧,方才女儿将她的补药换做安神药,这才让母亲歇下。身为子女,不能为父母解忧;身为幼妹,只能徒自担忧兄长,这叫女儿怎么熬呢?”
她劈手一指罗帷:“父亲大张旗鼓遣出许多部曲,连她都叫来了,难道不是有了兄长下落,何苦要瞒着女儿呢?”
的确,身为父亲,王珗只要还在意声誉,就不能也不应该同儿子的通房侍妾产生任何直接联系。
审讯问话派侍从去做即可,而今他顾不得避嫌找来罗帷,一定是有事必须要向罗帷当面确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