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或许正是他们刻意追求的效果。
越是淡然写意,便越是奢侈无比。这种隐晦炫示权势富贵的方式,远比王七郎等浅薄纨绔子的飞扬跋扈要上乘。
像景昭这样,夜色里孤身入山,且还不是自家山林,反而是罕见的特例。
当然,说她‘孤身’未免有些不恰当,毕竟二人身后正跟着一个提灯的苏惠。但裴令之刻意没有提起,因为在时下的南方世家眼里,这等提灯打扇、面目平庸的侍从是不能算作人的。
裴令之倒没有擅自把侍从踢出人的行列这一爱好,他刻意忽略苏惠的存在,是因为从前他确实听说过有世家郎君因此而大发雷霆,认为侍从杂役不堪与自己等同。
如今他只带了一个积素,不好贸贸然触怒对方。同时,他也存着一点试探对方态度的意思。
景昭曼声道:“昼短苦夜长,何不秉烛游?前人追寻仙踪,我则没有那样高远的志向,只求当下随心行乐。”
没有听到裴令之的回答,景昭于是问:“郎君以为如何?”
裴令之道:“行无辙迹,居无室庐,幕天席地,纵意所如——此大人也。”
景昭抚掌而笑。
她的笑声不像银铃般婉转,也不像莺啼般娇嫩,散朗轻快。
她的笑声忽然终了,正色说道:“郎君知我。”
裴令之亦道:“女郎心性洞明,实乃生平仅见。”
他们同时转头望向对方,尽管帷帽白纱遮住了笑意,语声中的赞赏与轻快却很明显。
走在前方的积素、走在后方的苏惠心中作何感想,景昭与裴令之不得而知,也暂时不想得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