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景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既然想笑,她便真的笑出了声。
裴令之稍稍侧首,好奇问道:“女郎为何发笑?”
景昭以一句诗作答:“江心似有炬火明,飞焰照山栖鸟惊。”
伴随着景昭轻声念诵,前方那名年轻侍从稳稳持着灯盏,在林中隐约投下飘忽不定的影子,山林深处的阴影里,时而传来细碎声响,那是禽鸟振翅低鸣。
这句诗出自前齐一首很有名的写景诗,虽然诗中描摹的并非山林,而是江水,用在此刻竟然莫名合衬。
但景昭真正作为答复的,并不是这两句诗。
话至末尾,语调转低,身旁耳畔另一道声音恰到好处地传来,补足了后两句。
“怅然归卧心莫识,非鬼非人竟何物?”
这两句诗承接景昭所念的前两句,指的是诗人看到江心炬火、栖鸟惊飞,想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在作怪,认为‘非人非鬼’,不知何物。
但此刻他们正扮演着那个令‘江心火明、栖鸟惊飞’的非人非鬼角色,如此曼声念来,有种心照不宣的奇特好笑。
只听裴令之缓声念诵完后两句,语气中也似带了笑意,旋即极其自然地问:“空林夜寂,女郎孤身至此,也是效仿晋朝名士李丹阳的举动,夜游寻仙吗?”
按照时下南方崇尚清谈务虚,寻仙论道的风气,夜游山林绝不是一件稀奇事,并不值得大惊小怪。
然而南方推崇名士的冲虚清淡,却并非真的推崇尚俭朴素之风。相反,南方世家所崇尚的恬淡超然,是一种更为奢侈的作风。
譬如裴令之话中所提到的晋朝名士李丹阳,极受南方名士效仿敬慕。李丹阳出身当时的名门李氏,他每次夜游,看似素车轻骑,徒以素琴美姬相伴,但事实上,要确保他的绝对安全与舒适,就需要出动近百名婢仆事先为他清扫前行道路,泼洒清水洗尘,并在道路两旁燃起手臂粗细的珍贵明烛照亮前路,单单一次夜游烧掉的烛火就价值万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