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页

就像他此刻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里的一切生机都在消融。

李悬镜喃喃道:“今晚月色真好,比那天还要好,还要美。”

他又看着她,问她:“我好看吗?有没有哭得很丑?”

薛鸣玉说:“你忘了,我从前就告诉过你,我不在意这个。”

他笑了起来,这是他自从卫莲舟死了,第一次对她露出真切明亮的笑。最后他说:“从前我活着,只觉得你手段太狠,不该害人性命;如今我要死了,却更怕有人在我死后伤害你。”

“你只是个凡人,但又不比凡人,如今要怎么是好呢?”李悬镜轻声说,“你要更狠一点,更坏一些。我要死了,就让我恶毒自私一回。总要有人倒霉——”

“但我希望那个人不是你,是他们。”

……

他不说话了,眼皮沉重地眨了几下,终于慢慢阖上。

薛鸣玉牵着他的手蓦然一紧。她轻轻地喊他,李悬镜,李悬镜。但是李悬镜不会回应她了。她抱着他的力道重了几分。

又死了一个。她呼出的雾气凝成一片雪,混在满天琼花飞雨中。

万山载雪,明月薄之。

李悬镜被她埋在了那片月光下,连同那枚铜钱和她的头发。

……

薛鸣玉孤身回到破庙里。

她坐在那座面目难辨的神像下,从袖中取出了匣子,而后打开。里面静静躺着一枝金莲与一颗龙心。她摩挲着匣子,然后缓缓伸出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