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他不想最后留给她的印象都还是停留在自己怨夫一样的面孔。
“他们就让你直接下山了?没有为难你,也没有要来责问我吗?”他问。
薛鸣玉:“崔含真似乎以为你回去了,他这会儿正因为萧青雨死了头疼得很,看样子好像要去你们山门找你师长。”
他轻轻嗯了一声。
半晌,他忽然问她:“死是什么?”
薛鸣玉仔细想了很久,才答道:“一无所有。”她仰脸看着天,天是淡淡的灰蓝色,蒙着不深不浅的阴翳,就像此时此刻李悬镜的眼睛。
他在凝视自己的死亡。
或许今夜会下雨,又或许还会下雪。薛鸣玉收回飘向天际的目光,问他:“你想要什么?”
他想了半天最后却说想回那座山上看月亮,薛鸣玉答应他,他又后悔了,说万一他死在那,山里很黑,她和一个死人在一起会害怕,怎么办?
薛鸣玉说不要紧,她最不怕死人。
于是她们上山,看月亮。从溪桥镇往山上走,倘若单单凭脚力,还是要走上很久的。可这会儿谁也不觉得烦累,径自从白天走到傍晚。冬天太阳落山早,天黑得也快。
好不容易爬上山,李悬镜忽然摇摇晃晃着往前一栽,他感觉力气在一点点抽离。
他告诉她,很早前他就做好准备。如果出了差错,就认命。师尊他老人家最后也还是知道了,只是对着他深深叹息,却不曾阻拦。
“师尊说这是我的命数,从我第一次偷偷下山遇见你,就注定短命。但是你别担心,他答应了我,绝不迁怒责怪于你。”
薛鸣玉扶着他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