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因为有了几分醉意,他显得和平时很不一样,仿佛忘记了穿上另一层皮遮掩自己。对于这一点,他好像没意识到,又好像心里明白却懒得去伪装。
仿佛被酒淘洗肚肠,洗出了十分的任性与自我。
薛鸣玉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——
他眼中含着潋滟水光,仿佛积着一汪桂花酿似的,旖旎芬芳。
“你认识方才那个人?”她问道。
她说的是她救回家的那个书生。
说来也巧,这书生不知如何惹恼了附近的几只大鹅,一路被尖喙叨着驱赶到了河岸。岸边泥土多潮湿,走投无路之下他竟失足滑进河里。
这河是活水,水又急,更兼入秋了,河水寒凉,一时冻得他腿抽筋,以至于他越是折腾越上不去,反倒生生耗尽了气力,终而溺水。
薛鸣玉远远站在矮墙边看了一会儿,没打算救他。
谁知这时那人竟看见她了,费劲地高举着手臂,“救——”他话没说全就沉沉浮浮着接连灌进去几口水。
就让他淹死好了,反正也没旁人知道她见死不救。
何况他方才既然看见她了,必定能看出她神色冷漠,全然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。倘若这会儿再救他,待他意识清醒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反为不美。
干脆就让他死了,一了百了。
薛鸣玉漠然想道。
她的脸孔浸泡在渐蓝渐黑的阴影之中,瞳孔透出幽幽的光,看起来格外的不近人情。
每一处都像捋直的线,钢筋铁骨一般,眼睛、鼻子、嘴巴……无处不把令人棘手的冷硬缝进密密的针脚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