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月,任久言年满二十,弱冠之年。
在褚国,男子二十行冠礼,是成年的象征,是人生重要的里程碑,本应宴请宾客,接受长辈祝福。然而在鸿滇新城,在风沙酷暑的边陲,没有宴席,没有宾客,没有祝福,甚至,连他自己都似乎忘记了这件事。
只有述律然,在某个夜晚清点物资名册时,无意中瞥到了任久言的生辰记录,心头猛地一震。
这一日,任久言依旧在天未亮时登上了城墙,述律然犹豫再三,端了一小杯算不上上好,却是军中难得的茶水,还有一小碟干果,默默跟了上去。
城墙上热浪滚滚,站一会儿就汗流浃背,任久言的身影在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。
述律然走到他身边,将东西放下,声音有些干涩:“任大人,今日…是你的生辰。”
任久言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,他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固执地望着东方,仿佛没有听见。
述律然看着他被晒得通红脱皮的后颈,看着他倔强的侧脸,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。
他笨拙地将茶水递了过去:“…弱冠之年…按你们中原的礼数…该…该喝碗酒庆贺一下,任大人既然不饮酒,总归还是要喝杯茶的。”
任久言终于缓缓侧过头,他的眼神落在述律然手中的茶盏上,又缓缓移到述律然脸上。
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,此刻没有任何过生辰的喜悦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被强行压抑的、汹涌的悲伤。
那悲伤浓烈得,让述律然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发颤。
任久言伸出手,没有去接茶盏,而是轻轻拂过身下被烈日晒得滚烫的城砖,指尖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