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痛得直抽气,半晌用衣袖擦掉眼角飙出来的眼泪,还是忍痛抬头四下望了望。只见这地方黑魆魆的,只在一个月门后透出一点燈光来。它也找不到路,只好先往那儿去,心想它要找的地方必然会点着很多燈,顺着燈火走应该没错。
可是还没走多远,它路过的一间房门后突然傳来一股扑鼻的香味。
“咕噜……”肚子偏偏又在这时候响了起来,黑影摸着瘪瘪的肚皮,忍不住凑到门缝边聞了聞,嗯,好香的粥味,里面加了莲子和芋头吧……
惊觉自己的涎水已快流出嘴角,黑影忙从门缝边退开,嘴里念着“志士不饮盗泉之水,廉者不受嗟来之食”等话,飞快地跑开了。
晚上宵禁后,李长贵照例开始巡查府内各处,尤其是检查厨房重地,是否已经熄了灶火。可今夜他刚走到厨房门口,便见黑灯瞎火的厨房里傳来一阵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。府中伙食开得不错,从未见过下人来厨房偷吃,难不成是今天没吃完的腊八粥,厨子又舍不得扔,招了老鼠?
要是沾染了鼠疫那可就麻烦了,李长贵一手提着灯籠,一手抄起厨房门口的一根柴火,将原本就没关紧的门推了开去。
原本漆黑的厨房顿时被灯籠照亮,只见一个黑影嗖的一下窜进了灶台后面。看那体型哪里是老鼠,分明是个小贼,李长贵大喝一声,英勇无畏地抄起柴火棍一棍子打了下去。
所以,当李太史哼着小曲回到自己府邸时,他惊异地发现前厅里竟还灯火通明,里面的一干物件正圍着中间的一个人影指指点点、口诛笔伐:“小偷!”“偷東西!”“比老鼠串子还讨厌!”
他仔细看过去,只见这众妖口中的“小偷”头戴一顶平头小样,身穿一件补丁白袍,模样看上去像个八九歲刚进学的孩童,可偏偏脑袋两侧长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,白袍下面伸出一条蓬松的黄褐色尾巴。
“狐狸……精?”李淳風凑到它跟前,恶劣地躬下身捏住它的大耳朵,“可以啊小子,居然敢跑到我这儿来偷東西,我佩服你。”
看着这和传闻中毫不相同的李天师,小狐狸打了个哆嗦,战战兢兢地不知该说什么。
幸好这时李长贵出来给它解圍道:“少爷,这小狐狸就是肚子饿了,钻厨房里吃了点中午剩下的腊八粥,倒没偷什么东西,而且,我、我已经打了它一棍子了,您就原谅它吧。”
李淳風自然已经看到小狐狸脑袋上的两个大包,忍着笑,仍旧板着脸道:“这大凡妖怪都知道,我李某人的宅子轻易进不的,可你不去别人家偷东西吃,偏偏跑到这里,肯定还有别的企图。”
说罢,坏笑着把它的另一只耳朵也捏住,道:“小狐狸,老实交代清楚,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,把你做成狐狸围脖,大冬天的正好合用。”
听到“围脖”二字,小狐狸顿时吓得面如金纸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連連朝他作揖,“天师饶命,天师饶命,小狐只是听别人说长安城的李天师道法高深,慈悲为怀,对我们这些精怪也从不随意打杀,所以小狐才斗胆跑来,想请、请……”
“请什么?”李淳风眯起眼睛道。
小狐狸的寒战一直从头顶打到尾巴尖,闭上眼认命地喊道:“想请天师教我怎么做人!”
李淳風继续冷哼,“学做人作甚?莫非是为了以后去蛊惑凡人?”
小狐狸拼命摇头,“不是的,小狐、小狐只是为了能参加太山娘娘年末的考试!”
“太山娘娘的考试?”一向自诩博闻强识的李太史居然从未听说过此事,不禁有点心虚,“本天师怎么从未听说过,你可别骗我。”
“天师明鉴,小狐不敢撒谎。”小狐狸忙解释道,“这是狐族密不外传的规矩,天师有所不知实属正常。昔日,世人皆谓我族诡计多端不走正道,太山娘娘为了指引我族,便定下了一歲一考的规矩,取法术精湛而文理精通者为生員,劣者为野狐。生員可以修仙,野狐不许修仙。我、我想修仙,所以必须要通过考试,取得生员的资格。”
李淳風想了想,“你说的太山娘娘可是那位东岳大帝的女儿碧霞元君?”
小狐狸忙点头。
“可本天师还是不明白,你不好好在狐狸山上修炼,跑来找我这儿学做人干嘛?”
“因为太山娘娘说了,要修仙,必先学人形、学人語。学人語者,先学鸟语,学鸟语者,又必须尽学四海九州之鸟语,无所不能,然后能为人声,以成人形。我已经花了两百年学会了人声,可、可是这人形就是变不好。”小狐狸垂头丧气地说道,“族里的长老说那是因为我不了解人,让我到凡间历练。我一路走来,听大家都在说李天师您精通人情又最是心善,所以就来找您了。我知道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行的端坐的正,不能偷别人的东西,可、可是那碗腊八粥实在是太香了,我一时没忍住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