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水夜里的暗礁,挟着泥沙的狂澜,哪管你是簪缨世族的公子,还是航浪为生的船夫,一概用冰冷的水花扇着耳光,教你知道天地苍茫,人力微末。
船身猛地腾空,等再落地慢慢平稳时,贺兰攥着船舷的手突然收紧,只觉胃里像灌了半壶滚油,喉间泛起酸苦。
他们晕船了。
老舵手带船乘风破浪,躲过三重礁石,反而开怀了,干脆放声大唱:“天旋地转,星斗倒灌银汉。倏然间,回还——”
“大爷!大爷!你别唱了,别唱了!”
“哈哈哈,公子们这细皮嫩肉的,怕是受不住彭蠡的夜潮?”老舵手爽朗大笑。
“再坚持些时刻,再过十道急湾!就好了!你们不是要半夜赶路吗!哈哈哈哈哈!”
贺兰澈因出身水象门的缘故,晕船比他们轻一些,关键时刻想起辛夷师兄给的酸梅干,连忙取来分吃了——不管用。
这些邺城人从山陵平原来,不适水性。于是先有一个精御卫吐了,那股味儿太呛,令季临安闻到,脸色惨白,率先不好,也吐了。
而撑着桅杆的季临渊步履开始踉跄,看得出来,他也晕船,却仍要顶着,不肯挪步。
“大哥!你莫要忍着……”
贺兰澈去拍拍季临渊的肩膀,想将他换下。却见大哥铁青着脸,只是硬生生忍着,可这身体反应如何忍得住?
可这么多年,季长公子也不差忍这一些了,只说:“你不必管我,回去扶好!”
季长公子听见自己的牙关在打颤,指腹掐进掌心——不能吐,不能让人看见季氏在风浪里失了仪度。便开始运用内力,宁可自封穴位,也不肯退。
他本想招呼大家都回船舱去,可惜当人晕船时,会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,即使有些东西实际上是静止的。
此时走动反而比抓紧围栏更危险。
反倒是长乐与林霁,好似一点事都没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