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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风掠过松林时,千万片针叶发出絮絮私语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。从天地间漫上来的、无需言说的妥帖,将长乐与人间灯火彻底隔绝开来。

隔绝她家门满丧的事实,隔绝世间黑白清浊颠倒、无人知她的惆怅。

先是小声喊,而后大声嚎,袖风搅动身旁春夜新生的嫩叶,撕毁成团的春景花海。

最后到了禹皇峰顶,小声呢喃已经变成了鬼哭狼嚎,山鸣谷应——喊着父亲母亲。

十年无声长夜,只积累心中业火,此时终于没人管她了。

放眼高崖万丈,万丈,亦难尽望。

“长夜不可渡,我是弃置身,伸手不可得,山月与故门。”

她伸手往天上捞取,一场空。

于是发疯砸地,掌掌有力,峰岩划破手掌,掌心血往崖下杜鹃花海处淌去,血液凝固成晶,像是遍地杜鹃啼血。

虚伪也罢,傲气也罢,蛰伏也罢,算计也罢,此刻腼颜天壤。

到底在报应谁?她嗤笑一声,世间大伪如斯,善恶报应都讲不清晰。

最后闹腾到乏力,她跪坐在峰顶,缭绕烟云皆可卧,匍匐之姿,松泛神经,将自己团成一团,祈求个好梦,梦个她本相……

据说人在痛到极致时,会不自觉喊娘。她此时就是,千言万语只剩了小声的“娘亲”,终于被沉默的女神峰温柔地托举着,如同落叶漂在寂静的湖面,不必害怕漩涡,不必担心搁浅。

马蹄拆开山林月,山林咬马蹄。

禹皇峰顶,天快亮了。

季临渊勒马,终于令他看见长乐在崖前一块赏景的石头上抱头跪地,动静都没有。

要不是长发在飘,真会把她当作一块石头而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