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睢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混沌里,天地蒙昧一团,星云沉地,黄土升天,从头顶到足尖,每一寸都浸在黑油油的土地中。
好像死了一次,埋进棺材里一样,楚睢不由得想。
一只手伸向了他。
“是谁?”楚睢脑中一片空白,开口询问,那人却站在混沌尽头,沉默不语,楚睢看着她,不知为何心里又痛又急,忍不住提步向她追去。
“……”白影似乎对他的行为感到意外,愣在了原地,楚睢在黑水中向前奔跑——他许久没有跑得这么快了,从小到大,他的一言一行像是被尺子比着量出来了,双腿生下来几乎没有过如此急切地奔跑,可楚睢发现,他越跑,那白影离他越远。
良久,他停下了脚步。
“你好像很难过。”
是的,她好像很难过,他看见白影眼睛的位置下留下两条黑漆漆的痕迹,这才惊觉——原来这些包围着他的水,都是她的眼泪。
“你为什么难过?”他竭尽全力道。
楚睢不记得自己是谁了,也不记得自己的从前与往后,他好像一张白纸,困难地挣扎在这片眼泪之中。
“……我想想。”
他困难地转动着脑子,有本能告诉他应该怎样去做,因为在从前,他作为长兄,是很会让人止住眼泪的。
一本新奇的话本子,江南时兴的糕点,或者一副漂亮的棋。
“啊……”他摸了半日,有些失望,不知为何,他连衣服也没有,更没有这些好玩的东西了。
白影注视着他,向他伸出了手,是一个索求的姿态。
楚睢垂了垂眼睛,说:“抱歉,我什么也没有了。”
赤条条犹如天地初生,没有廉耻,没有禁忌,他墨色的长发垂到足下,这就是他唯一的遮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