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狼将火铳捡起来,脚踹了踹安知武死不瞑目的脸,嗤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明日午时,能见到赵亭峥。
霎时间,心头又悲又喜,仿佛呛了一碗装着芥末的油盐酱醋,登时逼得眼泪夺眶而出,楚睢低下头,攥得指节生疼,紧接着,潮水般的恐慌又扑面而来,细细密密,针脚般砸着他。
赵亭峥现在有了新的身边人,活得应当妥帖又自在,南狼理直气壮而理所当然地站在她的身边——三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。
他只恨自己修养全无,竟放纵心里头钻出了一枚带刺的藤,它分明咎由自取,阴暗又不见光,却擅自扎在他空无一片的心脏处,结出了一枚血淋淋的果。
潮水一卷一落,一喜一悲,涟涟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。
楚睢想,幸好是明日午时,若是再耽搁几日,只怕是没等他煎熬出来,人先疯了。
杯盘狼藉,殿中血气,南狼一时手快杀人,而守将的死还需报官处置,楚睢低下头,心头难熬,却告诫自己强行镇定下来。
正事仍是耽搁不得。
他俯下身从尸身上翻找安知武的随身印信。
写阵亡报告,如实录下今夜情形,处理安知武手下将士……
深吸一口气,他开始在心头有条不紊地安置一切,怎奈手抖若筛糠,连搜出的小小印信都拿不住,一颤,从他手中一路滚到了案下。
楚睢神色一紧,匆忙地伸手去够,手啪地摸到了冰凉的玉石,他急急地捏住,手往回抽时,叮当一声漏了出来,与此同时,门口嘎吱一响。
熟悉到陌生的声音如同天降的霹雳,轰然将他定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