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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敢赤着胸膛,浑身上下只穿着条亵裤,不以为耻的伸展两条腿坐在床上。

江鲫身上套着件灰扑扑的袍子,登台的角儿似的,袍子又长又宽,他瞧着倒是挺乐意的,挥着袖子假装将士。

十七岁了,还过家家呢。

章柏诚无语,将木盆端去凳子前脱了鞋袜泡脚,颇为缺德的问:“你也不嫌他一身臭汗?”

这暑天本就热,穿了一日的衣裳难免沾了汗气。

冯敢不服气的挺起胸膛,“男人家家的,出点汗怎么了!”

江鲫咧着嘴哈哈笑,将宽大的袖摆束好,“我还没穿过这衣裳呢,过过瘾嘛。”

他说着,凑在那巴掌大的铜镜前左照右照的,比姑娘家对镜梳妆还臭美。

冯敢挠了挠手臂上被咬的蚊子包,瞅着他说:“当日喊你跟我们一起打仗去,你还不乐意……”

住在下岸的人家,虽说衣食不愁,但也委实算不得富庶,可那时官府挨家挨户的来征调青壮,江鲫家很是痛快的交了银子,半分犹豫都没。

“比起去军中挣前程,还是给我爹娘养老送终要紧。”

江鲫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很,这话说得却是平静,他没回头,望着镜中模糊不清的身影,章柏诚和冯敢都瞧不清他脸上神色,但莫名的,二人对视一眼,竟有几分无所适从。

住在应天府,他们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知府大人了,体面自不必说,还能对底下的衙役呼来喝去,受百姓敬仰。

他们幼时玩儿过家家,为着谁扮演“大人物”争论不休,往往被“盛大将军”带着她的人马打上门来,这争执才罢。

要说不想出人头地,那尽是假话。

他们长至如今,读书不比江白圭,好像脖子上架了个空骷颅脑袋,夫子说的话半句记不住,只盼着散学回家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