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迟像是半点没听出盛霓话中凉飕飕的讽意,顺水推舟道:“末将谢殿下恩典。”
盛霓气笑,命婢女关门送客。
往里间走了两步,盛霓又顿住脚步,没好气地吩咐:“晚晴,将那盒玉容红夏霜给他送去,叫阿七看着他按时上药。”
晚晴福身应下。
本还纳闷小殿下几时待下人如此“刻薄”,亲自动手将人“赶走”,果然心里还是想着白大统领的,这不,特效的玉容红夏霜都舍出来叫她送去。
自大殿下去后,晚晴已许久没见过小殿下如此鲜活的模样了。她方才在外听着公主与白统领的谈话,娇嗔薄怒,灵动飞扬,与从前在病榻上沉默不语的样子判若两人,不由心头一热,险些落下泪来。
晚晴吸吸鼻子,赶紧去取了玉容红夏霜,快步去追白大统领。
“白大统领”景迟出了寝殿,穿过长长的连廊往前院罩房寝舍去。
廊下宫灯柔和,万籁俱寂,夜凉如水。
四下无人,景迟步履渐缓,终于停下,一手撑在朱漆廊柱上,一手按在腹间丹田处。
捂在丹田的手指骨节收紧,泛白。
从大内东宫到钟慧公主府,小半座燕京城的距离,飞檐走壁,衣不沾尘,闹市之中如隐身穿行。
他这身本事使起来如行云流水,可这本事也在疯狂反噬着他的身体。
尚未平复的旧伤再次肆意叫嚣起来,仿佛一根狼牙棒狂搅进体内,痛得人聚不起力气。
当年为了活,不得不在短短时日里突破极限,将羲和功法修炼到极致。致命之毒虽得以压制,病痛却也毫不留情地伴随他余生。
他厌这残破的身子。
心在万仞之巅,身处冰火炼狱,问今生,到此憾恨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