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霓是听六公主韶康说的,当时延帝砸过来的琥珀杯撞在太子哥哥的玉带上崩碎了,轻薄锋利的碎片划破了衣衫,割伤了皮肉。当时太子一声没吭,直到延帝骂够了,回到东宫,从人为他更衣时才发现他腰间全是血。
说起来,就是从那天夜里才传出太子病倒、东宫谢绝见客的消息。至于这两件事中间串联起逻辑的内情,根本打听不到。
这座宫城里像是住着一只巨大猛兽,一张血口就能吸起一阵暴风骤雨的漩涡,让看似平静的殿宇间永远暗流汹涌。朝登天子堂,暮入乱葬岗,都是寻常事。
盛霓不是没听到过旁人的嘲笑,他们说太子性子残暴却一直装作温文儒雅的模样,如今终于露出本性被圣上所厌,这是活该。
她不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,她所认识的太子哥哥明明是个宽和心善之人。若非太子哥哥从中斡旋,姐姐连尸身都寻不回来。
盛霓不敢打扰太子休息,也不敢乱说什么,问候几句便即有眼色地告辞。
临走时,她又转回身来,鼓足勇气,怯怯地问:“太子哥哥,日后还能再见吗?”
她知道这话问得太直白,大不吉,所以问得很小声。太子对她和姐姐有恩,她无以为谢,只盼着他能得良报。
太子没有回答。
内官见嘉琬小公主说话的时候眼眶都红了,心中怜爱,示意她到太子殿下榻前大点声再说一遍。太子中毒已深,精神也比不得健康人,哪里听得见那细如蚊呐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