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《邯郸记》?哪一折?”
“《入梦》。”
“挺好。”周嬗点点头。周嬗读过戏本, 也是相当的喜欢,就是不晓得选戏的人如何想的了。
“那第二折呢?”他又问。
“夫人听说殿下喜欢听《牡丹亭》,特地选了《离魂》。”
“怎么选了这一折?怕是不太应景。”
“嗳, 殿下莫急,这接下来的第三折戏呀,就是《还魂》。老爷说了,一梦尽黄粱,离魂之后复又生,是叫咱们刚满月的小公子,少做梦多干实事,何尝不是一种期望?”
一个襁褓里的小孩又能懂什么?
周嬗好笑道:“阁老的才情举世罕见,我要是胡乱点了戏,岂不是破坏了阁老的一片用心良苦?”
大管家连忙道:“殿下千万别这样说!”
“就听这些罢,都是我喜欢的,不用做其他的安排。”周嬗拂了拂袖子,掠过红枫霜叶,走向那座虚梦一般的戏台。
水雾弥漫,在一片寂静中,有人悠悠唱了一支《蝶恋花》:“……一枕黄粱炊未熟,百年事业归尘土……”
一曲毕,仙气飘飘的吕洞宾蹁跹而至,他踱步、遥望,一捋长胡,开嗓唱道:“……大槐宫里帝王家,钓鱼台下渔樵话。瞬息繁华,休只待迷津不醒,虚花空把。”
“兴义”班实在名不虚传,周嬗才听了一小会儿,已然入了戏。
他见卢生登场,破衣蹇驴,功名未遂,吕洞宾瞥得卢生眉间有半分的仙气,赠与白瓷枕,要点化这穷酸的书生。卢生入黄粱一梦,娶娇妻,中状元,建功立业,位极人臣,享尽人世间的繁华富贵,最后却落一个血淋淋的下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