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有过质疑,叛军当真便是不义的吗?
正是因这一点点质疑,她才会认为自己暂留此处是安全的。
但眼下这一幕,好似当头棒喝,令她从自以为是中醒神。
王朝末路,乱世中自有人揭竿而起。
可似这般不问青红皂白,只因彼此立场不同便斩尽杀绝的人,怎么看都不会是百姓的救赎吧?
是她最近心绪太过繁杂,既不能释怀于北地已成终局的那场战事,又为一路走来所见的百姓之苦难而郁结。
祝琬看向正中的陈毓。
他和周俨其实生得一点都不像。
此前她觉着这人讲话行事有几分像周俨,如今看却觉着哪哪都不像了。
去岁表兄回京时同她讲过军中的一些趣闻,言谈中有提及周俨。
打马提枪,所向披靡,过万军似入无人境,战场上的周俨,和他私下里那副寡淡又冷诮的性子判若两人。
祝琬听得有趣,却也想象不出那样的周俨。
可无论如何,都不应该是眼前陈毓这般的阴郁模样。
是她自己连日的胡思乱想,让她对当下处境发生了误判。
无论禹地何时起战事,无论梁王对她如何虎视眈眈,她都不能在这里久留。
他既对朝廷的人如此狠辣,难保未来不会用同样的酷烈手段逼迫她,亦或者去胁迫爹爹。
她越想越是心惊,便打算就此回到自己的营帐,好好盘算一下天亮后该怎么带着自己的人从这里离开。
毕竟前几日陈毓也说,她想走可以走,如果她不怕死的话。
她怕死。
可她更怕求死不能。
祝琬强忍着不适,后退着打算离开,可她急促的呼吸久久平静不下来,在她前面不远处的几个士兵恰时回过头来,口中关切地开口:
“兄弟,你这若是实在不舒服,便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