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是往日隽秀的笔体,字迹带着一股悲戚的潦草。
“臣徐子由,才疏学浅,调至户部后,夙夜忧惧,恐负圣恩。近日深感案牍劳形,心力交瘁,更兼水土不服,沉疴难起,恳乞陛下天恩,怜臣微躯,允臣外放,得一清净之地,稍事调养。”
每一个字落下,都像在他心上剜下一刀。他写着自己“水土不服”,写着自己“沉疴难起”,这拙劣的借口,与“乞骸骨”无异,无异于自断前程。
远离繁华汴京,远离权力中心,他徐子由的名字,将迅速被遗忘,淹没于芸芸众生。
写到最后几字,他的手抖得厉害,几乎不成字形。最后一笔落下,他猛地掷开笔。那支陪伴他寒窗苦读,也曾书写过风花雪月的毛笔,“啪嗒”一声滚落在地,墨迹四溅。
温雀终于忍不住落泪了。
徐子业亦是,狼狈跌坐在地上,捂脸痛哭。
温幸妤得到雀娘和妹夫准备离京的消息时,万分震惊。
她问雀娘为何,雀娘只说徐子由不适应官场,身子也不大好,想着去州县任职更轻松些。
说实话,温幸妤并不相信。
她虽未多见过徐子由,却通过之前两件事,看得出这妹夫一心往上爬,怎么可能愿意自断前程离京?
可不论怎么问,温雀都是这个说辞。
更奇怪的事,祝无执同意了徐子由的请求。
按道理,他让徐子由在京任职,是想用来留下她。
可如今却轻飘飘放走了。
温幸妤焦急不已,夜里试探祝无执的态度,看着他无所谓的神情,隐隐怀疑是他故意而为,让户部的人为难徐子由,逼走他。
至于原因是什么,她想不通。
到最后,她都没能说服温雀留下。
温雀一家离京的那天,是个秋雨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