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的沈为开,总是浑身脏兮兮,拉着她的衣摆,仰起蜡黄瘦小的脸,两颗又黑又大的眼睛望着她,怯怯地喊姐姐。
他出身不好,母亲是青楼女子,父亲早亡,孤儿寡母日子不好过,不久后她母亲就二嫁给了村里猎户。他继父对他并不好,常常棍棒加身,母亲娇美柔弱,纵使有心,也护不住他。
村里的孩童总是带着天真的恶意,会手拉手围成一圈,用石头砸他,唱着“阿母为妓,子为倌”之类侮辱人的曲子。
温幸妤父母良善,她也有一颗赤诚善良的心。虽然才六七岁,但会帮他打跑劣童,帮他擦眼泪,给他偷偷塞糖吃。
她在想,沈为开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残酷,才能从胆怯的孩童,成长为一个……毫无道德底线的伪君子。
“沈鱼,过去这些年里,你到底经历了什么,是不是受了很多欺负?”
“为什么…要做这些事?”
为什么战时背刺主将,又和叛军合作。
听到熟悉的称呼,沈为开有一刹怔忡。
女子的嗓音柔和,隐含担忧怜悯。
青年浓卷眼睫微垂,袖下被挑断手筋的右手轻颤。
他放下左手,隔着衣料轻轻按住,抬起眼微微一笑:“不为什么,该做,便做了。”
温莺总是这样轻而易举,波动他死水一般的心。
他不想被继续缭乱心绪,转头看了眼天色,起身道:“姐姐好好歇息,有事就让婢女来唤我。”
屋门被拉开,细雪和冷风灌入,很快又被门扉隔绝在外。
青年的背影逐渐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