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甚至无需开天目去测算,索和那就已经感受到虞无渊身上强大的威压,气势之盛好似雷电霹雳,然而这一次索和那却没再闭眼,他执着地对上虞无渊的双目,指尖飞快地掐算,不可直视的谕令一遍遍警告他,在他耳边发出刺耳的嗡鸣,他却全然不顾,任由七窍流出鲜血。
便是连虞无渊也不忍再看,她虽不清楚为何索和那一算她的命格就如此应激,但终归不能真让人伤了神魂。
然而就在她要阻止少年继续自虐下去时,少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,咧开了嘴。
他笑得欣喜赤诚,顶着那张满是血痕的脸道:“这个答案,您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“不过我要二位先救我师尊。”
“自然。”虞无渊欣然同意。
拜砂尔躺坐在宝石珠玉串成的帘子后面闭目养神,贺兰炎恭恭敬敬地跪在殿下,头伏得极低。
“陛下,臣以为,与陈国的战事,还是以和为贵来得好一些。”
“怎么不见乌各天?”拜砂尔摩挲着金椅上的狼纹浮雕,全然没听贺兰炎的话似的,陡然抛出个毫不相关的问题。
贺兰炎对此倒是毫不意外,拜砂尔偏宠乌各天是整个莫越谷人尽皆知的事情,只是他没想到乌各天在拜砂尔心中的分量重到这个地步,竟能让这个还算勤政的一国之君轻飘飘略过国事,也算是荒唐事一桩了。贺兰炎心中冷讽着,面上却更为恭谨:“禀陛下,师兄近日身体有恙,不便前来,还望陛下恕罪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拜砂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又道,“你二人同门多年,是莫越谷与金沙国的命之所系。如今乌各天抱恙,贺兰,你可不能再纠结那些往日仇怨了,好好处理你们门内的事情才是最要紧的。至于国事,自有朝臣操心,爱卿不必太过忧虑。”
这一番话听得贺兰炎眼神又沉了些许,无人看见的地方,他不禁握紧了拳,却忽然听到上头一阵珠玉碰撞的碎响,拜砂尔掀开帘子,悠悠走到他前面,语气缓缓:“贺兰,吾听朝中人讲,民间似乎起了些流言蜚语,说莫越谷中有很多害人的妖孽,靠吸人精气为生,弄得人心惶惶,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……”
拜砂尔生得极为高大勇猛,足有八尺高,他停在贺兰炎身侧,抬手搭在了人的肩膀上,然后拍了又拍。
莫越谷与金沙皇室曾以巫术订契,皇室为君莫越谷为臣,因而即便是凡人,拜砂尔盛怒之下的气势也能压得贺兰炎难以喘息。
莫越谷的弟子,修为越高,便越会为皇室所驱,贺兰炎强忍着魂魄深处的颤意,咬牙答道:“臣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。”
拜砂尔收了收,唇间溢出一丝笑意,随后一转身,踩着厚实柔软的兽皮回到金椅之上。
摇晃的帘子叮铃作响,连同拜砂尔的最后一句话,一并送入贺兰炎的耳中。
“贺兰卿果真聪慧,比乌各天那木讷家伙要好了不知多少倍!吾相信,爱卿定会给吾一个好的答复。毕竟事关莫越谷的名声,爱卿也不想看到它声名狼藉不是?”
“越过前面那道迷障,从中间那块巨石下的暗道里穿行,就能直达师尊的灵洞了。这个暗道除了师尊和我旁人都不知道,我就是从那里逃出谷的,绝对安全。”
藏在斗篷下的少年欣喜地指着不远处的沙中石阵,一面同身边二人讲一面就要抬脚过去。
“当心。”芳灼眼疾手快地拉住人的斗篷,硬生生将人又提回身边,“你这小猫妖的脑子怎么时好时坏的,之前牙尖嘴利恨不得将我贬个底朝天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如此单纯?谁同你讲,之前安全的地方现在就一定安全的?你听过中原人有个成语叫‘守株待兔’吗?”
虞无渊默默瞥向芳灼,虽说从索和那口中意外得知了这厮乃是西南妖岭之首,但她心中似乎早有预料一样,并没有太多不悦,只是时常会疑惑,此人那黏黏糊糊动不动便泫然欲泣的毛病,究竟是演的还是真的。结果这几日发现,这厮确实就这性子,只是现在身份被揭,更将其余遮掩得好的毛病一并丢了出来,譬如吊儿郎当,譬如嘴刺得淬毒。
不过被这小巫师刺了一回,就要加倍地刺回去。
仙尊大人忍不住扶额,于是飞快地收回目光,抬手掐了一个小诀,不过一息,一只雪做的小人便自她掌间爬起,虞无渊轻拍小人的脑袋,又设法从索和那头上取下一缕发丝融入其中,将小人变作了索和那的模样。小人从虞无渊掌间跃下,甫一落地,便长大变高,直至与真正的索和那平视。
“索和那”从上到下将正主扫视了一遍,随后眨了眨眼,转身便冲进了荒漠深处,很快就不见了踪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