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他想要换个姿势,艰难地翻了个身,鼻尖冷不丁撞上了什么,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来。
他浑身骤然一僵,杏眼圆瞪,只见一人仰面躺在咫尺之处,与自己肩靠着肩,方才他撞上的就是对方的肩膀。此时这个姿势更是让他二人贴得极近,他呼吸时喷吐出的气息还引得对方鬓角处的发丝不住轻颤。
云岫蓦地红了脸,除了幼时和父母这般亲密,他还从未与旁的什么人这样同睡一榻、抵足而眠过。
他脑海里轰的一声,似有山洪爆发,又如雪崩山塌,一时心旌神摇,不能自已。
此时楼下间或传来门扉开合、走路说话的动静,便知是底下人陆续起身了。想来过不了多久,松萝几个就会端了洗漱用具过来叫起,若叫她们见了这副光景,那还了得?
想到此处,云岫心焦火燎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猛地坐起。奈何他与谢君棠的发丝纠葛了大半宿,随着起身,只觉得头皮一痛,几股头发竟缠住打了死结,他手忙脚乱地解了半天也没能找出个头绪来。眼见着屋外天光愈发明亮,听动静似乎已经有人踩着楼梯循阶而上,他一咬牙,干脆粗暴地把头发生生扯断,两只手也被发丝勒得通红。他从床榻上一跃而下,赤着脚逃也是地溜出了屋子。
等回到自己屋里,刚爬上床躺好,外头就响起松萝和红椿两人的说话声。
云岫连忙把被褥拉过头顶,闭眼装睡。没一会儿,门就被轻敲了数下。
第61章 争端
松萝隔着门扉听了半天,见里头没有动静,便以为云岫尚未醒转,于是又在外头候了会儿才再次敲门。
这会子云岫的心绪已然平复了许多,在听到第二次敲门声后,这才佯装刚醒的样子唤了松萝进来伺候。
等洗漱穿戴妥当,忽见红椿抱着百宝箱走了进来。
不等云岫开口,松萝就“咦”了一声,奇怪道:“这东西怎么在你这儿?”
红椿道:“方才在隔壁屋见到的,想是昨日小郎君落在那儿了。”
松萝听后心下起疑,暗道昨夜服侍云岫睡下后,她离开时分明见到此物仍在老地方搁着,怎么会到了隔壁屋去?且自家小郎君自小把这箱子看得比眼珠子还贵重,轻易不让人碰的,怎会平白无故落在他人房里?
她百思不得其解,正待要问,云岫已打着哈哈接过了百宝箱,而红椿也插嘴道:“小郎君,朝食摆在何处?隔壁的爷这会儿也起了,不如把朝食摆在一块儿,两人一道吃也热闹些。”
松萝下意识觉得不妥,悄悄瞪了红椿一眼,哪料这死丫头竟然没有领会,还在一个劲地撺掇。
刚从一个被窝里出来,云岫现在根本不敢也不愿去见谢君棠,没等松萝发话,他就拒绝了红椿的提议,要她各摆各的饭。
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,两人同住一层楼,且谢君棠身体渐渐好转,不会再同先前那般整日卧床休养,他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碰面是迟早的事。
好在对方也没再提起过他俩同榻而眠的事,仍如之前那样,并无不妥之处。这几日云岫也想起早前曾听闻过同窗好友之间秉烛夜谈、抵足而眠是再寻常不过的事,且自己亦非女儿身,顿觉自己小题大做,实属可笑,便渐渐淡忘了此事。
随着除夕临近,别苑内年味愈重。
之前向管事接送楚大夫往来于帝都和凤池山时,曾顺路采买了些年货,这几日便把买来的门神、桃符、对联、窗花、灯笼等物分发给各处,让底下人张贴悬挂起来。
云岫站在小楼上放眼望去,远近高低红艳艳一片,在被冰雪覆盖的瑶台琼宇之间,仿似云霞浮动。
先前谢瑜安说等重华宫停了学,京中诸事处理完毕后,就会搬来别苑与他一道过年。可眼看后日就是除夕,仍不见他来,云岫不免忧心忡忡,担心是自己爹爹的事给他惹了麻烦,因此耽搁了,于是今日一早就派了人去帝都的郡王府打探消息。
派去的人直到夜幕低垂才回来,说因世子爷一早就出门去了,直到傍晚才回来,导致他在郡王府等了一天。
云岫又问:“他可有说几时得暇来别苑?”
那人道:“世子爷说他年关事忙,恐怕要失约了。”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谢瑜安的亲笔信来交给他。
云岫打开一看,果然谢瑜安在信上写了诸多抱歉之语,说京中人情往来比之往年在青萍府更加繁杂,兼之那事正在紧要关头,实在走不开。又言明这些时日以来他已陆续拜访过几位老大人,虽还未得其首肯答应为云父说项,但他们中已有人意动,只要借着年关的由头再走动走动,不怕事不成。结尾处又殷殷叮嘱云岫切勿多思多虑,望他保重身体,平安喜乐。